十年前的寻觅

This portrait by the renowned
Chinese artist Tong Zheng Gang
was a work my husband had
commissioned for me on my
birthday in 1999.

左边的画像是我先生在1999年送给
我的生日礼物。

(由中国著名画家童振钢所作)




欲

过来 舔开我干涸的嘴
过来 抚住我狂躁的心
过来 揽住我酥硬的腿
过来！
不要对我谈什么爱情
不要告诉我你是谁
快抓住爆发的时候
不要让它走掉
放开手脚
快快过来
挽住我这一刻的需要

91. 1. 30

无题

一条面袋轻伏翁沿
很娴雅
旁边 一只猫
覆着柔软的毛睡得很香
我 学着哲人的样子
远远的站着
躲着满屋的阳光

92.12

瞬时急雨

是雨滴 还是雨线
是打落在地面
还是被地面截断
已经不需要轻声细语
厌烦了
聊谈的惬意神秘
打? 毒辣辣的打
砸 狠命的砸
把每一方大坝都冲垮
让夹瘦了梧桐花的
亭台楼阁全部倒塌
涂一身薰臭的烂泥
躺在唯一可以休憩的坟地
挂一身褴褛
站在唯一可以立脚的废墟
没有了铁权金币的骄傲
刷掉了女人的千古淫罪
拦腰抱信的只有自己
让绝望选择属于
自己的再一次生机
打吧 毒辣辣的打
砸把 狠命的砸

91. 7. 16

窗外的夜色

一

风 雾
弥 漫
月下
你 我
不着衣衫
有人
想走近

二

不?
门拴闩住
手 不可触
偷窥 闭目
心意恣洒
一掌乾坤

三

雪 漫天遍野
想起
痒春的柳絮
从枝干上漫下
覆淹红唇

四

阳光 明晃晃的
定神之后
窗外?什么也没有
夜色 沉寂

五

手 触向红唇
唾液 眼泪 水
阳光沸腾
襁褓归于
安祥的大地
我
沉沉而睡

六

唯一的方式 ？
在你我之间

七

窗外
?依是夜色沉寂

94. 8

狼和小羊

并非
童话里的
角色
是你
是我
是他

91. 3

我需要你流泪

假如
你在轻轻流泪
你会感到欣慰
只怕
你不会再有眼泪
如同一片黄叶 也
不肯俏挂的枯木
春风也不会把它吹绿

91. 3. 25

秋的滋味

你知道
门外彳亍着清冷的月亮
一种秋的滋味
淤在窗前
都去了
抱着各自淘金的梦想
留下病榻上的人
依然憔悴
这 又是一种什么滋味？
红枣银花黄柏白薇 ......
在锅中堪挤
苦缠病体的味道
浸入旁邻右舍
只不过淡淡一句
谁又病了？
翻搅的木筷挑起一片儿红薯
粘腻腻似一块口香糖
可否有那一份沁脾的香甜？

曾走过一方岗丘
撒一片蒲公英的种籽
那汪汪花海 便是
你倾注情怀的信物
是哪一阵风把它吹落锅中？
恐怕再也寻不到
往昔它那姣好的模样
月亮 静视着袅然的雾汽
砂锅 炉案
伴着擦窗而下的梧桐叶
偶尔有几声脚步从门前踏过
你累了
让冰冷的墙撑着你潺软的身体
任着月光肆虐的揉抚

92. 8

落叶?心

一枚叶子从容的在秋天掉落
一颗心也合情理的遗落在春天
或许是心多含了几片落叶的因子
但　　不要把心也比做落叶
落叶能堆积很多
心　　却只有一颗
落叶轻旋
俯身既拾于每一轮四季
寻觅天涯
也寻不回已经失落的心
相牵的叶脉是必须的承载
心曾流血
也只能为一次抹不开的爱痕
只能　　流入一个春天
　　　
　　　　　　　　　　92. 4. 24

艺术研讨会

- 在一间简陋的小屋里，进行着一个自发的艺术研讨会

昏幽幽
无力垂吊的灯
把一丝丝惨淡
撒在地上
涂在墙上
更抹在塞满屋子的
每一个虔诚的脸上
所有的服饰敛起了
以往的锃亮粗狂
露出了惺忪的倦态
在人的身上安静的垂挂着
一片的惨白
如同在坟墓中

一位智者的声音 幽幽的
似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
仿佛在向人们宣告：
死亡就要来临
可人们
像一尊尊僵硬的石头
蹲着 坐着
蹲坐成一团
似乎甘愿跌埋在
这无底的坟墓和深渊
一种窒息搓砺着每一个灵魂
却有一种意志
一种力量
在沉甸甸的一团中无声的蠕动
??他们在抵抗
突然 一个洪亮的声音震响
劈开了静穆的每一块石头
近乎于呆滞的土灰色表情被撕裂
一个鲜红的旗帜挥舞着：
让我们快死掉吧
因为必须走完了生的过程
我们才能死

91. 6

误解

举起的酒杯
又轻轻放回
你咬住了嘴唇
因为 你发现
这红红的醇香
不是为你而斟

伸出的双手
又缓缓收回
你鼻翼扇动
因为 你发现
这一束美丽
不是为你而送

你把凝着泪水的小手绢
扔在空中
不再 为感动流泪
你低下了头
因为 你发现
这爱的旋律
不是为你而写
也不是为你而吟奏

走吧
带着曾有过的无言的爱
悄悄走掉
哀怜的落叶
只在秋风中飘过
以后会有许多
你含着泪水笑着说
可是 可是转回身
你全然不知做什么
只有
只有串串泪珠在滴落

91. 3

花烛夜

人都走散了
剩下了我和你
夜静静的
紧紧舔着我的周身
要做什么 我看着你 你却在笑
是不是该卸掉这火红的衣装
于是
我把纽扣从扣眼中抽出
一个
二个
三个
你说着缓缓的动作真美
像一杯醉人的葡萄酒
窘得我蜷成一团
两手抱在胸前
亡图掩遮 我
无援的惊慌和羞怯
你却狡黠一笑
开启你围满胡子的大嘴
把那凉丝丝滑溜溜的舌头
塞入我的口
我把它吐出说
好凉
就像一条小泥鳅

92. 3

屏住呼吸 听

忽然 一个声音
把你凝固
瞬时
一片最悠远的纯净
之后
便是一种已久的汾扬

92. 12

一个夏日的中午

只想抽一支烟
选一个最倦慵的姿势
窗外的大吊车
仍旧在转
上面坐着的
还是那个年轻的女孩
围着红头巾
高高地悬在半空中

一缕袅烟
优雅地绕着我的指缝
唱机轻旋????
“爱我个死去活来”

最后的烟头
丢下了
我呷了一口水
睡眼中又出现了
年轻的女孩
围着红头巾
我拉上了窗帘

此时 阳光正浓

93. 7

死井

一眼井
滞住大地的奔腾
村庄 城市
鳞鳞足迹
淹没金山的传奇
一条路
一座桥
一根竹竿
撂下
幽幽垂窗
或草篱一扇
一个人在里面

97. 6


自然之子

轻轻
托起双唇
挂 一身褴楼
对视着天空大地
没有男人
没有女人
一丝风牵着游云

94. 4


凝

它走了，没有背影
一个声音很柔很轻，你回到了海边。
凝。
没有涛声，你膜拜着风和云
它没有国籍，你没有记住它的名字

你封住了眼泪
可我知道，你想狂奔，一个荒野上裸着胴体
你喜欢淋漓，然后狼一般长嚎

静默。在海边。
背后是喧闹已久的城市
海边许多人，浴着亮丽的阳光

93. 11


日子

人老了
戴起了花镜
滤过身后的岁月
便有一堆山一样的日子
下雨的日子
刮风的日子
天上飘过白云的日子
一串串
一摞摞
一个接一个
淹了黑黑的头发
挤皱了平平的脸颊
在某一个日子
人们发现自己老了
老在许多并不明白的日子
和许多记不起的日子
老人是一堆日子

93. 3


生活的机智

拐拄折不过墙角
却漫入苍穹的视线
趿着或草或木
也许是欢舞出华乐兹和霹雳的双趾
去寻找生活的机智
纷杂的脚痕淹没在无形的规则里
我们是哲学的命题
沿着概念走向生活
决不能忘记的是
局部整体与对立统一
口是心非的忏悔
诞生在孤独的小岛
糊口的菜篮兜回了
让人口瞪口呆得辩让体系
所有的杰雄曾都是最初的人
蛇蜿的身躯柔润了人的大脑
罪恶成了人类的先知
有罪 因为有罪
我们穿梭在招摇的闹市
那顺着唾星儿随意飞溅的语言
毫无滋味
却薰倒了铁树
从此凋零
诗人走出了相残的通道
却冠一摞摇头晃脑的笔名
（老父亲不仅落泪
改变了古心卜占的初衷）
简历中填满了密密麻麻的功绩
现代派的乞丐 高枕着黄金和垃圾
?穷酸气
他们挂一身逍遥
笑着楚楚冠履的男女
假如贪嘴的蝉
搅散你午酣的香浓
是否还有宁静的心绪
承认这嗓叫的合理
大雨泼洒蛇过道的谚语
早从城市的街道口走失
那笼中的小鸟
深知生活是一种时距
他目睹了精炼的葡萄
落在地上的惨局
仅一步之遥
?生和死
罗嗦的笔啄成图鸦期的杰作
胆颤生活的机智
会走向宿命穷途的智慧

91. 9


无题

如星星挂在天空
许多黑点
非常 随便的
镶嵌在如雪的壁纸中
好精美的组合
惊叹之余
不禁拍手而赞
竟有 数只苍蝇飞起
有时它们也会很优雅
92. 6


驻足

终于站在了这里 面对面
之后 你便远离
踏上一个抛物线的归途
伴着轰鸣 远离
你 一个旅人
客串清云
追循着灵孕的召唤
匆然而去
真的要远离
?驻足
最后的一刻 记住这里
一个崇岭横卧的亘古
风云涌生 江岸河床
掏不尽的黄沙揉不断的琴弦
潺然小溪滴在古寺的檐前
那一个浴女
赤裸溪边
?驻足
用你蓝蓝的眼睛
吮入这旅客的大地
你曾涉足
一个吻 一朵云
贴在脸颊滞在额前
弥着余温
记住 在这最后的一刻
终于站在了这里

94. 1


找 娘

一个孩子
在哭着找娘
其实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娘
也没有人知道 他
是不是真的有娘

娘??
娘??
他在喊着 叫着
在人缝里挤来钻去
??见到我娘了吗？
??见到我娘了吗？
??见到我娘了吗？
他的声音哑了

后来他站在了一个很宽大的路口
不知往哪儿走
往左往右 还是一直向前？
这个孩子 不知道
也没有人告诉他
他用袖子抹了几下鼻子
娘??
娘??
他又哭了
其实，他从来未停止过在路口的哭泣

直到现在
他还在哭
哭着找娘
娘??
娘??
他一直想找到自己的娘

97. 6


遗嘱

在头枕白发，就要离去的时候，我会回过头，面对身后的日子，留下一个遗嘱，一个需要别人承诺的浓缩了一生的最后一次希望，那将是什么呢？人的生命孕育在子宫，子宫是生命的载体，一声啼哭如蝉蜕的标志，人，从此进入房屋，直立行走，以巢为根。大自然是追寻生命自由永远的所在，美妙萦回，然而户外的涉步，只不过是客串匆匆，休于床榻，安于房屋，人需要房屋的包裹，不可逃脱。拾级而上，生命终要结束，那么，一切将无言以对，一掌可托的骨灰盒便溶于你浩瀚的一生。

子宫，房子，骨灰盒，一个逃不脱的世界。
为什么要囿于这种人人可为的有形选择？子宫不可选择，房屋的生活是用用不堪，也许，最能显示人作为自己的主人是对死亡形式?一个骨灰盒的选择。生命的内容是无奈的，那就选择一种形式达到内容上的规定。选择意味着一种自由。

“自由的精髓在于我们每个人都能参加决定自己的命运。” 名人的生命体验总是能轰动人心，但世事的多劫，艰难的岁月染就缕缕白发，垄垄皱痕会携生一颗淡泊的心，这是人会晓悟：“名人的自由是对自己支配的一种权力极限。权力人握在手中的一根根纤纤竹竿，触伸沿循一点一面，有形而有限，同子宫，房屋，骨灰盒。

但骨灰盒决不是我的选择。体验生命的过程，许多的羁绊痛入心骨，肉体化灰，还要进行一个长宽高的封锁，似一条不能放归大海的溪流，人封锁了自己失去了最后的自由。

把我的骨灰撒在天上，地上，天地之间。这就是我的选择，一个不需要骨灰盒的遗嘱。

在最后的一刻，一定是我所爱的人与我分享弥留的生命，那么，握紧我的双手，答应我，我的爱人，答应我对生命的最后希求。撕掉最后一道遮羞的衣屏，我不需要任何的装点，一捧灰烬只属于我最纯善的躯体，不要流泪，我的爱人，我不需要任何死亡的标志，一滴眼泪或一朵悼念的白花，更不需要骨灰盒。子宫，房屋已囿我很久，就用你的双手，掬我与天上地下，悄无声息。答应我，我的爱人，灰飞苍穹，将是最辉煌的一刻。生命从这里升腾，真正的自由到来了，远离子宫，房屋，骨灰盒。

一个没有归宿空气一样的自由。
一个永恒的自由。
让真正的自由属于我吧，我的爱人。
93. 6